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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8月9日

谁动了他的饭票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谁动了他的饭票?

 

几年一晃过去了,我先调到了铆工,又从铆工上了电大。

 

在上电大期间,反正离得也近,我就不时抽空回铆工班看看。九月的一天,我刚刚一走进休息室,立刻有人向我报告:大恭刚发的饭票丢了,被连锅端,至今毫无下落。况且这次也不像闹贼,其他人并没有丢失物品。

 

大恭是我们班的青工,为人厚道,跟大家关系都不错。眼下快大修了,大修很辛苦,饭票是我们厂大修前作为一顶补贴,分发给每个人的,大约有十几块钱,算是笔不大不小的数目,以当时的物价,足够一个人一月的伙食费。发生这样的事,按大恭一惯待人处事作法,想必不会说这说那,可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情,这件事使周围的人都隐隐约约的蒙上那么点冤枉。这还了得,用东北人话来说,这种事就像一不留神踩着一只癞蛤蟆——不吓人,它硌痒人。我可不想看到班里人人疑神疑鬼。何况我之前曾是他们的副班长,得管。

 

我走到他的面前,让他打开工具箱。铆焊班的个人工具箱都是用铁板做的,2毫米厚的钢板,表面刷着灰漆,靠山吃山,铆焊有这个条件。他这个工具箱是个大家伙,名为工具箱,实际叫立柜更贴切,比家庭里的五斗橱还要大一些,迎面有两扇柜门。我们这里有个怪现象,越是参加工作晚的,工具箱也就越大,政策宽松了么。不用打听谁来得早晚,只要看一看工具箱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。

 

这时有几个人也围拢了过来。

 

大恭脸上倒也没显出什么沮丧的表情。在大家的注视下,他顺从地拧开了自己上的门锁,打开了两扇门。我向里面看去:像每个人的工具箱里面一样,也分成了几层,这个柜子分了四层。最上面一层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的叠放着的回家穿的衣服,摆放着一些书藉和零星杂物,这层高度比较小,但最整洁,上面还垫了一块玻璃。第二层放着工作服,没有玻璃板,但蒙着一层薄塑料布,一件件也码放得整整齐齐的。再下面一层是木板,里面摆放着的一些工具。最底下则是乱塞着一些破烂、鞋子等。

 

大恭指着最上一层靠左边的角落对我说:原来就放在那儿。现在当然是空空如也。这一层一目了然,我就没有说话。让他逐层再找一遍。

 

我猜想在这之前,早就找过一溜够了。

 

可能是出于有病乱投医的心理,大恭仍然十分听话,按照我的吩咐从上到下,一层一层的重新翻了起来。直到翻完了第三层仍然没有任何发现。看着塞得严严实实的第四层,或许是因为里面都不是什么光鲜的物品,不情愿展示在大家面前,所以不想再继续翻下去了。抵制说:“我记得很清楚,就放在上面的,怎么会掉到这里呢?”

 

我没搭理他,坚决地命令道:“继续!”

 

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开始翻第四层,当抽出一件旧棉衣时,他惊呆了:怎么会有碎屑,粉红色的纸屑,和饭票的颜色一模一样!那些碎屑就沾在棉大衣的衣袖上,星星点点。站在旁边的人都看到了。于是又继续,速度明显加快了。又有纸屑,在拿出两三件东西后,一个豆绿色塑料安全帽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口朝着上面的帽子边沿露出一抹花花绿绿的颜色,啊!是饭票。

 

他轻轻地把那个安全帽端了出来,一叠叠粉红的、浅黄色小纸片赫然地铺放在里面,还挺均匀的。正是那些刚刚发的面值不等的饭票。大部分完好,但也其中有的已经缺失了边角。

 

大家一下子全明白了——原来是老鼠搞的鬼。虽然并没有发现那只肇事的老鼠,但它无疑早已经在这安家落户,大概还打算在这儿生儿育女。或许是临产之前需要一个安逸舒适的窝,而材料自然是就近获取了。这些簇新的饭票就成了首选——又轻又薄又软和。而由于他的工具箱门关不严实,使得那只,也许是两只老鼠轻车熟路,来去自如。客观上也为之提供了方便。

 

“大恭,你的饭票让耗子用来絮窝了!”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。

 

“可不,别说还真够舒服的!”谁又添了一句。

 

“瞧!这又黑又隐敝,它还真挑了个‘安全’的地方!”

 

“谁说不是呢?外有厚铁板,中有棉大衣,内有安全帽,层层设防。简直安全到了极点!”

 

几个人七嘴八舌逗开了。大家解除了无端的嫌疑,归还了本来的清白,象拨云见日一般,气氛一下子开朗起来,人人兴奋不已。

 

大恭随后清点了一下:损失是有一些,所幸大部份都在,没全军覆没。虽说上面沾染了点老鼠的什么,可他的哪样东西又能保证没有被沾过呢,饭票自然照用。

 

我后来想想: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,非要让他继续翻下去。根本就没予想到会发现这么一档子事,支配我的只是骨子里的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固执罢了。

 

《西游记》里八戒对牛魔王骂道:“我把你这血皮胀的遭瘟!你怎敢变作你祖宗的模样,骗我师兄,使我兄弟不睦!”

 

可恶的老鼠制造了一起冤假错案,使大家蒙受了不白之冤。我们也险些中了老鼠的挑拨离间之计。用现在的话来说,让老鼠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[附:大恭趣事]

 

儿子小的时候,喜欢涂涂画画,记得我曾经拿来几幅他的“作品”,让班里同事猜测所画的是什么,其中一幅是:一张白纸上,横着一个大的椭圆,里面套着一个大大的正圆,在正圆里面还有一些小圈圈,点缀其间,错落有致。

 

大家兴趣盎然,纷纷拿过去端祥,结果看来看去,谁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:通过研究一个四岁孩子的“作品”,猜度他们的内心,看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。唯有大恭看了一会,恍然大悟道;“我知道了,这是一只闹钟的背面!”

 

“回答正确。”他的答案不错,我给予肯定。其他人重新打量那张画,也纷纷说:嗯,是有点像。

 

“咦!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我十分不解,不禁问道。

 

他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这有什么?我小侄子画的那才叫一个绝呢。一张纸上,画满了一个一个的小圈圈。全家人谁都猜不出所画的是什么东西。没办法,只得向本主虚心请教,你猜他说是什么?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:那上面画的是煤球。”真是匪夷所思!原来大恭也是久经考验的个中高手。

 

尽管那几张画十分幼稚,但我很喜欢,视之如宝。我珍藏着这些宝贝好几年,后来还是不慎遗失了,可能是夹在哪本书里被一块处理掉了。

 

 

7月9日

懒善人

 
 

 从前,有一乞丐,非常懒。白天讨饭,晚上就栖身在一个破庙里,他平时有个习惯,那就是每次在吃乞讨来的饭之前,都要先敬给庙里的神像,跪拜在地,口中念念有词。如此一番之后他才自己吃下,饭后就席地而卧。久而久之,别人为此送他一个雅号:“懒善人”。

 

 一天夜里,他正在睡梦中,迷迷糊糊看到有一个老者来到他面前,此人鹤发童颜,长袖飘飘,面目依稀就像这里供奉的一位神像。那老者冲他一指,随后飘然而去。

 

 第二天早上他醒来,还在想着夜里所做的那个梦。想着想着,不由看了一眼梦中老者所指的位置。就在他身边,赫然发现:一张小小的金弓、一支小小的金箭,下面还压着一张纸。他连忙拿起纸来,上面写有两行小字:

 

金弓和金箭,赐给懒善人;箭落平川地,挖出金和银。

 

 他对纸上所写的将信将疑,不过再看看旁边那副金灿灿的弓箭,倒也象是真的。试试吧!于是,他兴冲冲的拿起那副弓箭,跑到外面。他也不知道该往那里射,既然是天意,那就不用多想了,他挽弓搭箭,向着天上使足了劲,射了出去。眼看着那支金色的小箭,落在前面不远处荒地上,他快步跑了过去。把手里的弓和箭丢在一边,开始挖了起来。

 

  终于,在挖了小半天之后,在土里露出了黄灿灿的金子,还有亮闪闪的银子。看到这些以后,他长长的出了口气——这全是真的。不过,土很硬,他也累得大汗淋淋。一屁股坐在了那里,再也不想动一下了。

 

  这时,恰好当今的皇帝巡游,打这里经过。看到这情景后,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。懒善人就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,并让他看了那片纸和旁边的弓箭。看到这么多金银,皇帝不禁也动了心,就和他商量:

 

“我给你一个大官做,你把这些金银给我,你看这样交换如何?”

 

‘当大官多好啊,又威风,又体面,而且再也不用去讨饭!’他想着。突然他想起来了,连忙摇着头:“不行,我听人家说,当官还得每天上朝,半夜就得起身。不行,不行,我不换!”边说边连连摇头。

 

皇帝无奈地离开了。看着坑里的金银,懒善人实在不想继续挖下去,太累人了。忽然,他灵机一动,何不如此如此!

 

于是,他置那个大坑不顾,又拿起了弓箭,重新射了一箭,这回顺着箭飞去的方向,找了过去。只见那只小箭钉在一个硕大的葫芦上,懒善人大喜:这回可省事多了,也轻省多了,劈开就是。他为自己的聪明有些得意。

 

 当他打开那个葫芦时,他呆住了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小纸片,跟原先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纸笺,他只得拿起纸笺,读起上面的字:

 

 金银懒得刨,作官懒上朝。  还是去讨饭,给你两个瓢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7/9/2006

7月4日

郭大夫

 
 

文革期间,听姐姐讲述了刚刚发生在她们厂里的一个真实故事。我姐姐在一家无线电厂工作,工厂生产一种商标为“凤凰”牌的电子管收音机。下面就是姐姐的叙述:

 

在我们厂某车间有一个青工,姓郭。身材不太高,将近17的个头。但人长得挺帅气,尤其是那双眼睛,明亮清澈,人可貌相,别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。而且人缘也不错,大家都喜欢他,亲切地叫他小郭。

 

虽然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聪明,但毕竟在那么大的工厂里,他也还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工人,并不会引起人们过多的注意。可是眼前在他身上却发生了一件事——他要与他恋爱多年的女朋友分手。

 

恋爱中的男女出现分分合合,本来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。不正常的是,这位与他同一单位的女友,却舍不得,不肯分开,而且反应十分激烈,不依不饶,甚至不惜当众和他大吵大闹。最后终于从她的口中吐露出一个秘密:一年前她曾经为他堕过一次胎,而那次的堕胎手术,是小郭自己给她做的。当她意识到再也无法挽回他们的感情时,就有些不管不顾了。听到这,大家都惊呆了,简直是太令人难以置信,闻所未闻了!

 

她讲的并不详细,只说当她发现自己怀孕以后,两个人十分紧张,简直可以说是吓坏了,因为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,没有人胆敢未婚同居,至于未婚先孕,那更是大逆不道,他们触犯了天条,一旦暴露出来,等待着他们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。毕竟他们是那么年轻,根本就无力承受这一切。就在这种大的社会背景下,万般无奈的小郭他做出了他的决定,也可以说是他们共同的抉择——他要偷偷独自为她做了人工流产。

 

为此他找来一些医学书,买了手术器械,药品……

 

别人无从得知当时的小郭,是如何在那段十分有限的时间里,苦读医书的。无从知道他从哪里购买到手术所需的那些器械和药物。不知道他——一个普通的年轻工人。在“手术台”上是怎样承担起医生的重任,从而完成这个具有一定难度的妇科手术的。更不知道,躺在“手术台”上的那位女性当时所感觉到的心理上的极度恐惧、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身体上的可能存在的无边痛苦。(我自己是从那段日子过来的,我清楚得记得,那时的新华书店里,柜台里、书架上除了一排排的马列、毛泽东选集,就是清一色的红彤彤封皮的八个革命样板戏的小册子,其他的书籍真是少得可怜,到了匮乏的程度。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弄来的那些医书。其他的困难更可想而知)总之,他们不可思议地共同完成了这次手术。并且,如愿以偿的保守住了这个秘密,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,捂得严严实实,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。而对于接受手术的他的这位“前”女友,大家回忆时,在那个事件的前前后后,在她的身上也没有感到多少异常,如果不是她这会自己说出来,没有一个人会想到: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,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来,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: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 

倒是小郭本人,对此事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。

 

大家都知道小郭聪明,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聪明。人们常说,隔行如隔山。但又说,能者无所不能,看来小郭更倾向于后者,难怪她那么……。手术无疑是成功的,孕妇为此冒了极大的危险——她赌上了自已最宝贵的生命。她确实很侥幸,安然地从鬼门关上走回来,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也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。

 

姐姐的故事讲完了,最后她说:“打那以后,背地里同事们都管小郭叫“郭大夫”,而不再叫他小郭。”

 

  这天我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,在永定门排队换乘25路。永定门是它的首发站,这支路全线仅有五站地,车是那种老式大鼻子的墨绿色汽车,一辆空车也上不了多少人。平时还可以,但每当星期六,这里就排起了候车的长龙。今天又是个星期六,居然排出去有小200米。看着排在我前后的人们,他们一个个规规矩矩,老老实实,都在耐心等待着。当一辆车进站后,我尾随着前面的人,慢慢地往前移动,直到队伍停下了。看来还要继续等下去,前后的人没有牢骚,没有骂娘,他们当然也不需要专人维持秩序,他们谁不想尽快上车,谁不想尽早到家,但他们很无奈。等着车,看着这样的一个个木讷的人们,姐姐讲述的这个故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,我联想起小郭当时的沉默了,小郭又何尝不是出于无奈。人们不能超越社会的大潮流,形势逼人,也只能忍气吞声,逆来顺受,谁也不敢公然讲出来,生怕惹火烧身。连人最宝贵的生命,都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尊严,更何况其它。

2006-7-4

6月7日

先候候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先后后!”

 

  打从我一进厂,就听到了这个笑话,但都是真人真事,尽人皆知。

 

  这事是两三年前发生的。三个刚刚一同分到厂里的男青年,虽然挣钱不多,但挡不住他们对未来生活的向往,对爱情的憧憬。那时工人们中间流传着一个顺口溜:“紧摇慢摇,一天六毛 ;溜溜达达,两块七八;看看就走,三块八九。”他们三个就属于那种“紧摇慢摇,一天六毛”的学徒工,您见过在C20车床前干活的模样吗?如果见过,就一定知道,车工在这种床子前干活,只见两只各把着一个小手轮,一个劝地在紧忙活。而且还不能戴手套,弄得两手满是油垢,就这样,一天站八个小时下来,腰酸腿疼,干满一个月,才挣十八块钱,平均每天正好六角钱。

 

  这三位,同住厂里集体宿舍。一天哥三个聊起了未来的婚姻。一时兴起,竟要猜一猜将来三个人中,谁能先结婚。最后他们商定用抓阄确定。

 

  结果当然很快就出来了——其中让小郭拔了头筹,另外两位分别位列第二、第三。望着手中的阄,小郭不禁哈哈大笑,十分得意。另外两位自然是不太高兴,毕竟他们还是诚心正意,郑重无比的。列第二位的还算坦然。可排在最后那位,郁闷无比,把手中的纸片一气给团了,扔在地上,看着小郭乐成那个样子,气更不打一处来。想着想着,突然一股笑意浮在脸上。

 

  “哎!你怎么又乐了?”两位师兄弟十分不解的问。刚才的不快,怎么一扫而空,变化也太快了吧!

 

  “我乐?我当然得乐了,师兄,您再好好念念你那阄。”第三挤了一下眼睛,也不说破,坏坏的笑着。

 

  小郭看着手中的纸片,随口念道:“先——后——后。一点也没错呀!没什么问题呀!”

 

  原来他们做的阄,分别是:先后后,后先后,后后先。很古怪,有点象数学里的排列组合。代表了他们各自的先后顺序。

 

  就这样又喃喃念着:“先后后,先后后……。”腾地一下,那位叫小郭的脸红了起来。因为那个“先后后”短短三个字,从口中念出来,怎么读都象是:先——候候。更何况小郭本来就那么聪明。

 

  “这回明白了吧,看来还是我们哥俩先结婚,对不起,您老人家就得先——候候了。”第三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说道。

 

  这回轮到小郭了,他刚才的好心情立马烟消云散,相反,变得恶劣极了。不过他们当时年龄还小。

 

   ……

 

  岁月如梭,一晃从我进厂算来,又是九年过去了,这中间虽然那位姓郭在搞对象这桩人生大事上,尽管积极无比,没少努力,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,并不顺利,几经挫折。但当他结婚的时候,当初跟他一块抓阄的那二位甭说早已结婚成家,连孩子都老大了。

 

  当年他们三个所作的预测,真还应验了。

4月30日

也说诚信

现在方方面面都在提倡讲诚信。究竟什么叫诚信?怎样做才能称为诚信?如何才能使诚信得以实现。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

 

从字面上看,诚者——即待人以诚,也就是说,要真实、诚实。信者——也是诚的意思,还有一层就是信守承诺。两个字意思合起来,即是所谓诚信。

 

我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守了诚信。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就不能算是诚信。举个小例子:十几年前,我曾在报纸和电视里听到本市政府做过一项承诺:要在若干年内使我们家附近的那条河(安定门外的原护城河)变清,清至可以游泳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非常高兴:有一个很近的游泳去处,是多么好的事情。但是时至今日,那条河依然是那么脏兮兮的,从河堤侧面不断有污水自一个个孔洞排入河内,把本来就不干净的河水染上一片灰黑色。每当我从那里经过,都会想起当初市领导的那些话。对此我是这样看的:并不是人们的每项承诺都是可以实现的。治理污染这项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,涉及的问题很复杂。就这件事来说,政府也做过努力,但是目标并没有达到。暂时治理不了,也是情有可原,对此每个市民都能理解。但是没有实现自己当初的承诺,也要说一声。如果这样,我认为也同样算是讲诚信。可是,他们并没有说。

 

其次像现在电视里有些地方台天天都在播出治疗乙肝的广告: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记者围坐在那里,大讲如何治疗乙肝,其间居然还有他们的“患者”打来电话,看那情况,那位所谓的患者已被他们治愈——一切都跟真事似的。可是果真如此吗?如果真是如此,那么他们可是攻克了一项世界医学难关,给我国上亿患者带来幸福。多么伟大呀!按他们所述的情况,他们对医疗所做的贡献,绝不下于我们的袁隆平院士。中央电视台为什么不进行报道?真是奇了怪了。

 

最近的“欧典”地板事件,同样说明了问题。从报道来看,他们明明是欺骗了世人,明明是商业欺诈。但听着他们那些轻描淡写的认错,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。事情已经这么明白了,再听听授予他们信得过称号的消费者协会的解释,更是让人哭笑不得。从处理来看,仅仅是罚了他们七百万了事。本来成本三百元的东西,被他们卖出了两千元的高价。这一卖就是六七年,而且是卖到了全国各地,面对这样的结果,我猜想他们现在一定还在偷着乐呢。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,让我们看清了一个个丑恶的嘴脸。

 

我们感谢中央电视台,他们让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了解了事实真相。但从上面的两种情况看来,在现有的政策下,如果你不搞欺诈,那你就是一个傻子。而那些毫无廉耻之心,丧失人格的家伙,却一个个赚足了腰包,看上去活得还是那么有滋有味。罚去区区七百万,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吧。

 

在这里我既没有看出社会的公正,也没有看出丧失诚信所应付出的沉重代价。

 

我觉得出现这些现象并不是个别的情况,他们只能算是个案。对此我觉得应当建立一个黑名单;而且可以作为教材,来教育我们的下一代,让他们遗臭万年。法律上应该能够解决的,不然的话,我们的法律还真有问题了。乱世用重典——现在的诚信,其实就是乱世。

 

在经济上,他们也应当承担真正应当承担的代价。

4月13日

好药

今天上午我去参加一次组织活动。需要回原来所住的和平里居委会。原定九点开始,我八点多就出发了,刚刚走上二环,突然发现路口马路上赫然站了好几个警察,一个个胖呼呼的。一定是有什么事情,我猜想。

  我沿着二环辅路骑车向北走。一路上,警察、武警特别多,武警战士全部站在路的西侧便道上。每隔二十米就端立着一位,间隔着配有一名警察。我一看这阵式,非同小可。继续往北骑,过了光明桥后,警察少了,武警依然。当我经过铁路桥下时,看到几位武警军官,围在一起,在说着什么。而站在他们旁边指定位置的那位武警战士,立正的姿势显得那么的有力、标准。连目光都是直视前方,一动不动。

  我继续往北骑,过了建国门桥后,又有了新发现,这边警察少了,但武警依然。有所不同的是中间多出了一个个身着便衣的男子,看到他们每个人胸前佩着胸卡,我只能看到“公安”两个比较大的字,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,全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,全是留着小平头,一个个脸上看来瘦瘦的,但看那身板,却是十分健壮。他们有的身着西装、黑色皮鞋。有的,穿着夹克衫,脚上穿的是旅游鞋,尽管穿着不同,但是那直视的目光,那站立的姿势。挺直的胸板,双手下垂,手握拳,立正站立。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市民,而是不折不扣的战士。在这里就看出了战士与普通市民完全不同风采,他们倒确实是一道风景线。

  在东四立交桥的桥心小花园里,我又看见在树丛后面,坐着一排排武警和便衣。看来,他们是在轮换着休息,不然的话,像他们那样长时间的立定,也真让人吃不消。但是即便是休息,也排得整整齐齐,这就是部队啊!

  我心里真的想知道,他们是在准备做什么。如临大敌的样子,是外国贵宾?还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要经过这里?但这些都不至于吧!

  回来的时候,我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——原来是一场国际春季长跑活动。当骑到广渠门立交桥上时,我注意到桥栏杆边围了不少人在向下注视着,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桥下看去;在前面路口处飘舞着白色巨型横幅:“第3接力点”,还看到一个个身着背心短裤的人正从桥下跑过。我停下来想看一会。尽管我并不太好事,而且这样的活动我见得多了。没想到的是,当我停在路边没看一分钟,一位站在桥栏杆的武警战士走过来,“劝说”我离开一点,我再一看,两位武警之间的一段便道竟然是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观看的老百姓。原来,那里的下面正是长跑者必经之处。他们是为防止发生意外,而专门设立的警戒线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好药

  时间是七一年。在我们厂医务所里,有一位名叫赵鸿彬的医生,他年龄大约有三十多岁,医术比较好,人也随和。很多人都愿意找他看。当时的制度和现在不同,本厂职工看病只要交五分钱挂个号,其他就不用再交费了。看过后凭医生开的处方,直接取药。每当拿起赵医生的方子时,看到上面写得非常潦草的字迹,真让人认不出来他写的都是些什么。一次有一位职工指着他的签名,故意问他赵字后面是什么,他笑着答道:“赵乱七八糟。” 

  有一天,机修车间一名年轻女车工,名叫于淑贞的来看病。当时正值赵医生也在门诊,简单地问明了她的病情,她告诉赵医生自己感觉胃有点烧心,还老是冒酸水,已经好几天了。最后,她央求赵医生说:“赵大夫,您看我这都难受好几天了,您可得给我开点好药。”赵医生点了点头。给她检查一番后,埋头开起了处方,只见他刷刷的写了一行字,自然还是谁也辨认不出来的“乱七八糟”。然后,郑重地把药方递给她,悄悄地对她说:“我这就是给你开的好药。”并嘱咐她怎么个吃法。于淑贞听了后,很是感激,拿着赵医生给她开的药方,满意地离开了疹室。

  于淑贞吃过赵医生给开的药以后,效果特别好——痛苦消失了,胃感觉很舒服。于是,她高兴地向工友讲;赵大夫给她开的药真好,特别管用,这不,病全好了。看着她那兴奋样子,有人好奇地问:“那赵大夫给你开的到底是什么药啊?让我们也长长学问。”小于说:“我怎么知道,上面写的那么乱,而且还是外文。”其中有一个同事就说,那你把药口袋拿来,我看看。于是小于把那个装着药的小口袋找了出来,那位拿到手中一看,乐了起来。小于奇怪地问:“你笑什么?”那位同事指着纸口袋上面的化学符号让她看。笑着说:“这是碳酸氢钠,又叫小苏打。知道么?也就是咱们家里蒸馒头用的起子。”小于听了以后,恨恨地说:“好个赵大夫,他骗我,还说是给我开的好药,原来是小苏打。小苏打多便宜呀!一毛钱买一大包,都够我这么吃一年的了。”原来,药取到手后,她也没仔细看,只是认真地依照医生告诉她的吃法按顿服用。过了一会,她又想了想,平和地说:“还别说,倒是真挺管事的。”

我记得一次回家,恰好和赵医生同乘坐23路,当时已是严冬,上了车后,发现车上的窗玻璃,全都是敞开的,以前的公汽的车窗玻璃是用摇把上下摇的。乘客们自己解决不了。车一开起来,冷风飕飕地吹着,比外面还冷,引起我们一顿抱怨。坐在我们前面赵医生拉一下自己大衣领子,回过头来,风趣地说:“这是人家怕咱们给捂锼了。”

若干年后,赵医生调离了我们厂。后来,据有的同事说,曾在电视里看到过他,是在给讲述一些医疗知识,那时他的身份是副教授。

3月26日

一次难忘的活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次难忘的活动

  时间大约是一九七一年夏初吧。我们六个人被通知到车间办公室开会,到那我才知道,要我们参加欢送某国贵客回国而组织的一次送宾活动。地点在首都机场,被欢送的人是该国第一副总理崔XX。由我国周总理亲自送行,从礼仪上来说,算是破格接待。理由是,周总理上次访问该国时,人家也是破格接待的。这是一项重要的政治活动。

由于那时类似的政治活动很多,比如夹道欢迎,十一大会,一般来说,我并不喜欢,每次感觉是又累又热。就拿夹道欢迎来说吧:早早的就等在指定位置那里,直到两个小时后,车队才来,即便是来了,也是快速驶过,周围人挤人的,还来不及怎么看清楚想看的领导人呢,敞蓬车早已远去,看到的只是并不想看的尾随而过的一辆辆高级轿车……

  更何况像夹道欢迎那种活动,即便对于普通游客来说,当时如果上长安街,也可以看到,只不过是稍远一点而已,警察允许的距离是二三十米。其戒备并不森严,只是比马拉松赛事活动多了几名警察。

 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,我们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了首都机场,一个铺着方砖地的广场上。每个人都服装整洁,笑容满面——因为这次能够看到敬爱的周总理。

我除了和别人同样的高兴理由外,还有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,那就是:以往车间每次参加社会上的公审大会,都会有我。为此我心里特别不爽,因为谁都清楚,去那样的大会,就是杀鸡儆猴,敲山震虎。在别人眼里,似乎我也有什么问题。最可气的是,别人还会轮换,我可是一次不落。而这次还是老郭带队,他又把我带来,算是彻底为我正了名——参加这次活动的人员,都是精挑细选的优秀分子。

我们在列队守候,前一排每人手中都拿着一面小国旗,我所在的后两排每人手中是一束假花——红色的桃花。按照要求:前排的人在胸前挥动国旗,后面的人举起花束,并呼喊统一的口号,我们准备着。突然从左边迸发出一阵高一阵的口号声:“ 欢迎!欢迎!热烈欢迎!……”,我们的心那一刻都立时绷了起来,他们来了!我们全都把目光紧紧盯向了左前方。

他们过来了!耳边的声浪更强烈了,他们出现在前方了,我看到了:周总理陪着那位外宾走在最前面,总理走在靠我们这边,依然是身着浅灰色的中山装,依然是那一副平和的神色,挂着一丝浅浅微笑的神色。我看得特别清楚,这一刻我忘了自己,只想着把总理的音容笑貌完完全全记在心里。他们越来越近了。

就在总理一行距离我们面前还有三、四米远的时候,一个意外发生了。我们紧盯着的总理,忽然面色一正,目光投向我们这一块,同时向我们伸出他的右手冲下指了一下。这一刻他的目光显示出些许的急切,大家马上意识到一定出现了异常。不禁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,站在前排的王泽清立刻弯下腰,红着脸从地上拣起了一面国旗,一面异国的国旗——那印刷精美的纸制国国旗,此刻已经齐根撕断。

总理面色平静的从我们眼前走过,那样子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。总理和他们一行走远了,我们仍然高举着手里的旗帜、假花,呼喊着口号,直至平静下来……

外宾乘坐的专机起飞了,在蓝天中盘旋。它在我们上空盘旋了两圈后,离开了机场上空,直到消失在远方……

当我们仍然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时,却看到了王泽清师傅,他此刻是痛苦的。本来就略带雀斑的黄脸膛,现在就更黄了,神色茫然。对于自己的过失,他内心很是愧疚,但更多的是担忧。由于当时太兴奋,挥动旗帜力量过大,造成它的撕裂、落地,而他自己丝毫不觉。何况还是人家的国旗,这显得十分失礼。他担忧着所面临的处理(毕竟处在那么一个年代)。我们纷纷安慰他:你这是无心之过,相信不会怎样。尽管我们的力量很小,大家还是想让他心里好过些。

事后,王泽清倒也没有受到任何处理,大家才心安起来。回想着总理那清瞿的面容,那一刻的神色、举动,我产生一种强烈感觉:似乎他不仅是我们敬爱的总理,也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,也是我们中间的一员,这种事情,还要他亲自纠正。可我真想说一句,对不起总理,我们让您费心了。

 

 

 

3月9日

捉老鼠之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捉老鼠之四

  刘师傅上次做的那台捕鼠器,效果并不好。开始还逮到过几只老鼠,但以后就再也没有老鼠上钩了。或许是它们的同类也深知其厉害,不肯为其所诱了。再说,还保不齐侥幸逃生那两只没少现身说法呢 !之后,那台捕鼠器就被人借走到别处设伏去了。

 

   刘师傅又接着做了第二台,这台是木制的,结构比上一个可复杂多了,是上下两块钉满铁钉的木板,上板连接着一个消息,消息上固定诱饵,当触动诱饵时,上边的木板立即落下,完成一击。看看上面所压的配重:竟然是两整块大板砖。再看看那钉板,上面布满露出头的闪亮钉子,排列整齐、密密麻麻。还真的令人触目惊心。听说过天津三条石有滚钉板一说,古代的刑具似乎也有钉板,听起来够残忍,够血腥的,不过那都没见过,这回也许有幸能真的开眼了。

 

   那个东西被安置在一间少有人迹的空房间里。一开始,我们每天都要去看一眼,看看有没有斩获。把它放在这屋也是刘师傅的主意,他人很谨慎,怕不知情的外人(主要是小孩子)触动机关被误伤,毕竟那个东西杀伤力太大。但一连几天过去了,那玩艺儿始终原封未动的张着机关,那个作诱饵的小油饼头只是更干了些,但也看不出一丝被动过的痕迹。

 

  几天新鲜劲儿一过,这事儿就被大家丢到一边不管了。

 

 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。这一天,班里要将部分工具存放在那个空房间里,于是我打开了门锁。开门的一瞬间,我的目光一亮,咦?钉板落位了?大家赶紧凑到跟前:到底有没有收获?当然更渴望看到被砸死的那个东西的惨状。

 

  当打开的以后,大家都大失所望,不是没逮到老鼠,逮是逮到了。但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:看到一付千疮百孔,血肉模糊的血淋淋景象。而是看到的只是一个干瘪僵硬的耗子干儿,扁扁的而且个儿也不大。对面着如此没劲的结果,大家共同的想法就是:阁下送死是不是早了点儿?。

 

3月6日

捉老鼠之三

捉老鼠之三——捕鼠器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 为对付老鼠,我们班管后勤的刘师傅可没少动心思,制作捕鼠器就是  其中之一。

 

刘师傅年近五十,中溜个儿,端正的长方脸,不胖不瘦。由于体弱的关系,他被安排做了班里的后勤,平时给大家烧水,热饭,打扫卫生和整理工具。因为我们这个工种的工具特别多,还负责对外车间借用工具,像手拉葫芦,滑轮什么的。所以他日常的工作也不少。当看到我们班小哥几个对抓老鼠那么来劲时,于是他就做起了这个。

 

  他制作的这台是用废旧的电器壳改装的,长宽高分别是502515厘米。只是在原来的顶盖上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,并配了一个翻板,为了防止那些小东西从另一个位置取走诱饵,他还特意在翻板的其他三面焊接了一个圆弧形的档板。

 

   眼前这个灰不溜秋的铁盒子,配上那制作精巧、熠熠生辉的白铁的翻板,那光滑均匀的锡焊焊道,看上去给人平添了一种精美的感觉。刘师傅不善言谈,我们班组有一位专门爱跟他作对的老师傅总拿他开玩笑,叫他傻子,他也不急不恼,记得他曾讲过一个笑话,非常经典。甲问乙:你会什么?乙答:我会吃。甲又问:除了吃,你还会什么?乙:我还会饿了再吃。我不禁暗暗赞叹:别看他平时少言寡语,还真是心灵手巧。就是不知道……。

 

   第二天早晨上班,刚刚一进屋,就有人对我说:“刘师傅的那个翻板逮着耗子啦!还不快去看看。”

 

  “真的?”我顾不得换工作服,兴冲冲地向后院跑去。

 

   当我来到那儿时,看到灶台边上已经有两位正在那里观赏呢。

 

  透过铁壳立面上的一排条状散热栅孔,只见里面竟然有三只,只是个头都不大,一大两小。或许是看到周围有人缘故,那两只小的显得特别紧张,在里面跑来跑去,而那只稍大一点的则静静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。再看那个翻板,完好如初,上面充当诱饵的那块小馒头,也原封不动的拴在那儿。看来这几个小东西,连一口都没吃上,就跌入了深渊。

  

  时间不早了,该上班了。我直起身,临离开时,冲着站在旁边的刘师傅称赞道:“刘师傅,您做的这个玩艺还真好使,一下子就逮住了三个。”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,没接我的话。

 

  将近中午时,我们从现场干完活回到班里,第一件事是先看看那几个小俘虏。

 

  只看了一眼,我就呆住了,原来笼子里的三只,现在只剩下一只了,就是那只稍大一点的,半死不活的趴在那里。

 

 “怎么回事!那两只呢?”我不解的问。

 

  “跑了!”刘师傅回答我。

 

  我忽然记起了《西游记》中,大圣自宝瓶中逃脱后气大鹏时,当时的一段对白:

 

  老魔惊呼:“这瓶里空者,控也!”大圣在他头上,也忍不住道一声“我的儿啊,搜者,走也!”

 

  我又仔细地看起来,发现在其中的一个长条的栅孔边缘上,还沾着一小撮灰色的细毛。显然,它们竟然是从这个至多一厘米宽的缝隙里生生的挤出来的,那些残留下来的绒毛正是它们逃生时拼死挣扎的见证。

 

  看到此处,我不禁倒有些感动:那两个小东西,为了生存,表现出多么大的勇气,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!

 

 

3月5日

弹无虚发

        弹无虚发——老鼠故事之二

 

  “信不信,我在插队时,用汽枪打老鼠,真的一枪一个、弹无虚发?”他郑重地说道。

 

  “打死我也不信!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就他那瞎猫似的眼神,真的能打着一个半个就算不错了,还一枪一个!

 

  于是他给我讲了如下的故事。

 

  我们几个人睡的知青宿舍,屋顶是吊的纸顶棚。每当睡觉的时候,在顶棚上总有老鼠跑来跑去,躺在坑上, “擦擦擦”的声音听得特清楚,可一时大家也没有办法,直到有一天。

 

  这一天,我们把一盏电灯拉进了顶棚里,吊在房梁上。到了晚上,让房间灯闭了,只留下那盏安装在顶棚的灯仍然亮着,于是整个屋顶看上去就像一盏大纸灯笼,向外透着光亮。大家都盯住屋顶等待着。

 

  “出来了!看,好几只呢!”由于平时它们胆子大得很,所以大家讲话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。

 

  “先不急,等它们停下来时再出手。”看着从棚纸上映衬出的一个个小小的剪影,大家开心极了,现在主客已经易势,从我明敌暗,变为敌明我暗了。

 

  这时看到其中的一只已经停了下来,我从容地举起了汽枪,将枪口对正这个清晰的小黑影中心,轻轻一击发。“扑”的一声响,我放下了枪。举头再看:黑影依然,不会儿,那里现出一小片殷红的鲜血。

 

就这样,当天晚上,我们一连击毙了好几只,顶棚上也留下了一个个黑影和血迹。

 

  听了石杰的故事,我不禁联想起沈醉写的《我所知道的戴笠》那本书中的故事:戴笠酷爱手枪,但枪法却极差。一次打靶中一枪未中,老羞成怒,于是走到靶位前,用枪管顶住靶心,连击数发,算是出了口气。

 

  后来看到金庸先生笔下描写的韦小宝也有类似的举动:在木墙板后面轻而易举地刺杀了武艺高强喇嘛。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相似。

3月4日

电大趣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电大趣事

(一) “娇气”

  那天放学以后,我和石杰俩人一道去厂里浴池洗澡。虽然一起进的门,但他动作麻利,飞快地脱好了衣服,然后后拿起毛巾、肥皂走进了浴室。

 

  这我可不稀罕他陪我预备齐,本来嘛,洗澡是一种享受,急什么。我还在更衣室里慢腾腾地磨蹭着呢,一抬头,看见他又回来了,怎么回事?只见他从自己的衣服堆里翻出一只袜子,冲我有点难为情的一乐,拎着那只袜子又往浴室走。

 

  看着他那样子我不禁也笑了,知道他光想着快,丢三落(读腊)四。随即脸色一正,批评道:“石杰!总共就两只袜子,你还分成两趟拿,你可真够娇气的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二)不改了

 

  学英语,咱不怕,不就一个背吗,背单词、背课文,所以我比别人课文念的都勤,而且声音倍儿大,辅导老师说过:“英语就是要敢张嘴,多读就会脱口而出。”这招其实我早就会,学过六年俄语,语种不同,方法一样。我感到学外语腮帮子特累。

 

  坐在我旁边的石杰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几次:“老木,你这发音太差了!应该好好纠正一下。”其实不用他说,我自己也清楚,我念的英语,大概只有我自己听的明白。而我的好友石杰发音确实好,这是全班公认的。听了他的话以后,我还真的脑筋有点活动,我得适当的下点功夫了。

 

  不过,我的努力并没有坚持多久,就轻易地放弃了。因为我听到了班里同学高X的一句话,他说;“给咱们在电视里上讲英语的那位XXX老师,到英国去访问,到那儿她讲的英语,英国人一句也听不懂,人家讲的她也听不懂。”

 

  那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,对外交流少。

 

  连那么受我崇拜的恩师的口语都这样,我就更没戏了,玩勺子去吧!我也不改了。应试教育,反正也不考发音,音标写对了就成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三)不吃了 

  在各门课外作业中,数学作业的量最大,所以每次我和石杰都是先做数学,然后再做其它的。但虽然同时开始做的,由于我数学的基础比石杰稍强,所以大多我都比他先做完。随后开始收拾,坐在旁边的石杰一看,随口问一句:“做完了?”

 

  我不愿意显摆,所以开始时,直说还有点难为情,只好假意说:“不做了。”久而久之,养成了习惯。不说做完了,只说不做了。

 

一次,我和石杰一道吃饭,我正埋头吃着,感到他站了起来,抬头就问:“吃完了?”

 

  石杰学着我的口吻,骄傲地宣布;“不吃了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(四)“闹钟”

  上学时,中午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,为了保持下午有足够的精力,饭后,我和石杰都要睡上一会。睡前,石杰都要认真的上好闹铃,惟恐睡过了头,上课迟到。

 

 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,躺在床上,无论怎样就是没有睡意,睡不着就睡不着吧,就当作小憩好了。可石杰几乎一沾枕头就着,听到他睡梦中发出那均匀的呼吸声,我心想:他可真有福气。每当被铃声响唤醒时,他就匆匆起身,这时看到我已经端坐在那里了,时间一长,才知道我中午睡不着。对此这家伙非但不表示同情,反而一乐,继而又责备我说道;“睡不着怎么不早说?早知道你不睡,我还上闹钟干什么?”

 

  从那以后,石杰真的不再上闹铃,我被他又开发出了一个新功能,成了他的人体“闹钟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五)落枕

 

  那天上午,我们班要在清华大学上试验课。上电大就是这样,做实验得往各个学校去跑。当我来到约定地点时,在那个指定的花坛旁边已经有不少同学们先到了,正在三三两两地聊天。跟大家打过招呼后,我走到几个同学身边。

 

  “小孙,你怎么了?”看到我们班女生小孙似乎有点不对劲,我关心地问。

 

“木师傅,我昨天睡落枕了。”她苦笑着回答我。

 

 我以前在车间时当过一段红医工,对这样的小伤小病还多少有些知识。落枕不算什么大毛病,可当我看到她那呆板的动作,跟我说话的时候,甚至还得整个身子转过身来,就知道她确实不好受。

 

  “是么?那你转过身去,我给你看看。”

 

小孙顺从地背过身去。记得同仁医院按摩大夫给我们讲课说过:按摩有两种方法,一种是按摩痛点,另一种是按摩穴道。痛点比较麻烦,至于按摩的穴道应该是取风池穴,风池穴的位置是在脑后,入发际五分。我让她低下头,站稳了,拇指顺着后颈向上推,找到穴位后,我采用向四外推压的方法,用力地按压下去。只用了片刻,两个穴位三下两下就按完了。于是跟着大家忙着去实验室,准备上那两节实验课。

 

  下课后,当我走出大楼时,小孙他们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,她兴奋地冲我笑着说:“木师傅,我肩膀现在一点都不疼了,您治得还真好。”

 

  “呵呵,你这会不提,我都给忘了。”我笑着回答。我回想起以前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,我给姐姐用针灸扎过一次合谷穴,那天她的嗓子疼得厉害,早上扎的,到中午时,姐姐也是跟我说同样的话。

 

可是旁边的几位却打起了哈哈,说:“小孙,你先别谢他,也许根本就不是他治好的,落枕即便不治,过一定时间自己也就会好。”

 

我这时还能说什么?他们这话我听着可不太受用。可转念一想,当初我自己不是也没有把握吗,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,书上写的是用针灸,刺风池穴可以治疗落枕,而我用按摩,相比之下那刺激的强度相差太远了。当时我手边没有银针,即便有我也不敢下手,在那个部位干活,太危险了!我只是想尽量帮她减轻痛苦,没想别的。再者说,毕竟当时也没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,或许正像他说的那样。这样一想,心中也就释然了。

 

 又过了一些日子,高柏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对别人讲他也落枕了,我知道他故意说给我听,我不搭理他,心想:报应来得真快。于是他十分不乐意。口中嘟嘟囔囔:如果把他换成女生,老木肯定不会这样。

 

 无奈之下,拖了一会,我还是给他按摩一番,最后告诉他:我不想给你看,是因为上次就属你起哄最欢,你们不是说,过一会自己就会好吗?我很记仇,所以我要报复一下。

2月25日

我看郭德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我看郭德刚
  最近郭德刚的名字被炒得沸沸杨杨,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。因为我也喜欢相声,而看了一些介绍郭德刚的文章和相关报道,听了一段他表演的节目后,使我似乎看到了相声——这项已经没落的艺术品种的重新兴起的一点希望。
 
  我对郭德刚的相声很喜欢,但是更喜爱他的为人。
 
  我觉得他很可爱。
 
  因为大家(包括所有相声演员)都在哀叹相声的没落,因为那毕竟是不争的事实。
 
 相声这种国粹与其它艺术形式相比确实具有先天的劣势,它既没有俊男靓女那样的养眼那样吸引大家的眼球,也没有花团绵簇的服装道具制造的视觉效果,更没有烘托气氛的美妙音乐所引起的感官刺激。而它是由长相普通的两个男人(老爷们儿),身着千篇一律的长袍,孤零零的站在台上,仅仅凭着两张嘴的表演,来吸引观众的兴趣,满足他们享受的愿望。试想,那需要有多么大的魅力,需要有多么深的造诣,需要有多么精妙的相声段子……
  
 所以我认为,想说好相声,并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,除非是你是天才。但即使你是那个天才,即便你付出巨大的努力,也未必能达到你所予想的目标,因为实在是太难了。
 
 君不见,那么多的深受大家喜爱的相声大腕,他们也叹息着相声的没落,但他们并没有因此停止为追求金钱的各种努力,他们除了很少说相声外,几乎排电影,演电视剧,办网站,建公司,作广告等,几乎什么都没落下。因为他们并不是不想振兴相声,是不是天才他们自己或许不知道,但他们深深明白,那个目标也太难了,何况,他们还要去经营那么多挣钱的事业,难道他们是超人?因此即便偶尔在春节晚会上说上那么一段半段,相信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满意,更不用说坐在电视前面的观众了。
 
 而郭德刚来了,他起初也和其他相声演员一样,梦想着上春晚,梦想着出人头地,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全身心地投入了相声,而且看上去有点不自量力、义无反顾的奋斗着,最终居然有了成果。凭着这份执着,我说他可爱。
 
 我觉得他可亲。
 
 他现在完全有能力转向其他更有“钱途”的事业上去,那么多的机会在不停的向他招手,但他没有离开。相声艺术是平民的艺术,他面对的受众主要是平民,他所表现的也是平民百姓,而不是艺术家,大知识分子,政府官员那样的大人物。离开了平民他就失去了创作的根源,离开了平民他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。他岿然不动地坚守在这个阵地上,因为他热爱相声这门艺术,因为他爱他的观众——平民。虽然他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平民了,尽管他自称是“非著名相声演员”。但是他仍然距离普通观众很近,凭着他这份真诚,所以我说他可亲。
 
  最后,我还觉得他可敬。
 
  他有着一段异常艰辛的奋斗史。十年,一路磕磕拌拌走来,受了不少人世间的苦难,看遍别人的冷眼,尝遍各种酸甜苦辣。尽管如此,他无怨无悔,始终信守着自己的理想。他是通过自己不断的奋斗,拼搏,学习才走到今天。他可以说的相声段子达到六百多个,想想看,仅仅这六百个要掌握的段子,他得下多大功夫!苦日子很多人都过过,但大部分都是忍着,面对似乎不可逆转的形势,采取退避,也是人之常情。对于像他的这种用拼搏精神来面对,在我的眼中,他更象一个不屈不挠的斗士,所以感到他特别可敬,他真的是热爱相声。
 
  在这里我无意贬低其他相声演员或表演艺术家。毕竟时下的社会中,金钱是衡量实现人生价值的一个标准。追求金钱并没有错,换谁都会如此。我只是想说,郭德刚在演艺人员中更显得可爱、可亲、可敬。
2月20日

打牌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打牌
   我们打牌主要是集中在午休的时间,在中午整12点时,几个人就准时围坐在技术组的一处
办公桌前,一边打开早已加热好的饭菜,一边拿出扑克来,开始每天一次的战斗,边吃边玩。
一到下午上班为止。
  其中我们四人是战斗员,而且对家是固定的,通常是我和副主任小魏一家,另外是老李和
老周组成一家。我们玩虽然是消遣,但也是极其认真的,每天玩过后老李都做记录,一个月后,
做一次统计。我们在牌桌上没有人明显的做弊。因为四个人年龄跟那搁着呢,老周年纪最大,
已有五十多岁了,老李也将近五十。我那年三十八岁,小魏年纪最轻,比我小五岁, 虽然脾
气秉性不同,但都是很要面子的人。我们所玩的是“升级”,是最普通的那种,规则基本与外
面玩的大同小异(说明:打家如果被抠底,即便对方没减够分数,也算做下台。所以,打家如
果没有作为保底的大王,必须先吊主,实际上是在吊大王)。除了我们四人外,当然还少不了
观众。
 
 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若干年之后才有所改变,那时我们已经搬到了新家。老金又调回到了
我们车间 ,他给我们带来了“拱猪”。大家感到这个“拱猪”更好玩,于是就毅然放弃了玩
惯了的“升级”,而改为“拱猪”。玩的自然比以前更热闹,因此也招来了更多的观众,这是后
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“做弊”
  玩牌本来就是想放松一下,因此我一向不强迫自己去记牌(已经出过牌),但由于我平时喜
欢动脑筋,玩牌也禁不住爱琢磨。所以玩了一段时间,尽管我出道晚。但掌握得也算不慢,我
和小魏两个人的战绩就相比老李二位的稍微好一些,对此,老李他们也无可奈何。而且,玩牌
本身就是争强好胜。毕竟谁也不想输掉比赛。
  有一天玩牌的过程中,我看到老李的脸色不好,似乎有些气恼。我没理会。
  牌局结束后,老李实在憋不住了,冲着我和小魏,气哼哼地说:“你们这样不地道,为什
么玩的时候做弊?”
 
  “我们哪个地方做弊了?”当时我听后一团雾水,我自问一向老实,平时的工作中有一是一,
有二是二,绝不会有一丝夸大,为此还受到过我们主任的批评:“你就是太老实,你看别的车
间:人家写总结,大会发言,都是把自己说得跟一朵花似的,那样也给领导一个好印象。都像
你这样实在,害得咱们车间都得跟着你吃瓜落。人家谁不爱听好的?”。工作尚且如此,更别
提像玩牌这样的小事情了,我要赢就靠自己的本事。决不屑于玩什么小动作。就连偷看一眼别
人手里的牌我都不肯。我怎么会玩猫腻?我觉得自己很冤枉。
   “有一圈,你明明没跟着小魏吊主,可小魏上手后,却继续吊主,你说你们没猫腻,那他
怎么会知道你手里既没有大王,也没有主牌了?”老李继续质问我。
    小魏只是在静静地站在那里,冲着我微笑了一下。
  “噢!你说的是那个呀。”我记起来了,于是我给他解释道:“我当时确实没主牌了,没办法
跟着他继续吊,但我一定要把我这里的情况告诉他,于是我就直接捅他手里最长的那门副牌。
他自然就明白我没主牌了,他继续吊主,这也很正常呀!”
  看着他在那里呆呆的琢磨,我接着反问道: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样?”
  老李听过后,没再言语。因为在这种情况下,作为配合的一方,不论是为他拉副牌,或者是
打出别的副牌,都不足以明确无误地告知他:我现在手里已经没主牌了。而只有像我这样做,才
是最好的选择。
  我不禁回忆着以前的情景,那是我第一次这样出牌,当时小魏随即吊出一张主牌,随后看了
我一眼,四目相投, 在他那坦然的目光中,我看出来,他在告诉我,我送过去的情报,他已
知悉。我顿时感觉到了一种心灵相通的冲动。我不禁现出一丝笑意。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真是
很美妙,那对我真的才是一种很好的享受。
  尽管如此,下面我们彼此谁也没提过这些,因为这是我们心中共同的秘密,如果真的一说出
来,就会失去了那种意味。
 
 
2月12日

抓老鼠的故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抓老鼠的故事
 
我在起重班的时候,还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,因此,除了工作以外,大家在大部分时间里单调而无聊,报纸倒是给我们每班订了一份,内容无趣可想而知,书藉根本没有。工作时间又不准许下棋,除了讲讲故事,说些笑话,就实在没什么可干的了,可故事也有讲完的时候,不知是幸还是不幸,我们这有很多的老鼠,它们大白天也出来活动。于是抓老鼠就成了大家的一个极大的乐事。套一句话:与鼠斗争,其乐无穷。下面我就讲几个在起重班抓老鼠小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一)    大老鼠
 有一天,班里负责后勤的刘宪武师傅,急忙走到我们的休息室里,他告诉大家,他发现了一只大老鼠。
  大家跟在刘师傅后面来到后院,忘了介绍了,我们班占据了一个老式的四合院,因为这里比较独立。而且环境比较清静。
 在一个搭了棚子的角落里摆放着很多东西,刘师傅指着其中的一个木箱子。他告诉大家,那个老鼠已经被他盖在了箱子里,可是由于它个儿太大,他不敢动手抓。而且也怕抓不好被它跑掉,在我们那儿老鼠跑掉的情况很多。
  此时,于建华站了出来,大大咧咧地冲刘师傅说:“没关系,刘师傅,交给我了。”随后,他从休息室取来一付工作用的手套,戴在手上。大家赶紧向后退了几步,我们都很紧张,这样万一被那个老鼠跑掉时,还可以补救一下。
  小于子走到跟前,小心翼翼地把木箱盖掀起一个小缝,看了看里面的情况。然后把戴着手套的手慢慢伸了进去。我们只听到“吱,吱,吱”几声尖叫,很快,只听得小于子说了一句;“看你还往哪跑!”,当我们再仔细看时,他已经把抓在手里的一只大老鼠举了起来。
  好家伙,个头还真不小呢!足足有半尺长,真是一只硕鼠。它瞪着一对鼠眼,最可怕的是,它的嘴边还呲出两只又尖又长的门齿,而且浑身的毛都变成花白的了,胡子也是白的,真是个名符其实的老耗子,大家也算开了眼了。不过此时,它被小于子掐住了脖子,倒也老老实实。
  本来,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,大家肯定要好好的玩一会。比如让它游水,直到游累了死掉为止。可是这只老鼠太大了,普通的水池只怕它一跳就窜出来,那可就失败了。
  那大家也没放过,给它点了天灯,用一根细铁丝拴着脖子,涂上了机油,挂起来。当火烧起来的时候,还不住的往下滴油呢。
 
 
 
2月11日

永远闭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永远闭嘴
  我刚分到起重班的时候,小刘有事没事总是往我们班这跑,因为他们钳工班就只他一个新分来的徒工,显得孤单。而我们这有三个人呢。
  大家在一起时间一长,彼此逗嘴是免不了的,开玩笑不怕,可他一段时间以来,总是说一句:“你一撅屁股,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!”,说一次两次,我也不恼,我还没那么小肚鸡肠,可说多了,听在耳里就不那么舒服了,想想看:什么动物拉屎还撅屁股。开句玩笑怎么还能跟拉屎联系起来。尤其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:一脸的坏笑,眼镜后面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更是令人有气。
  当再一次听到他那句“名言”时,我再也不想忍了,我得反击中一下,不然他还以为我真的好欺负呢。
 于是,接过他的话头,毫不客气回敬了一句:“哟喝,士隔三日,便当刮目相看,什么时候您刘老师傅开始研究起屁股来了,快变成大便专家了吧?”,我话一说完,小刘刚才的笑容登时消失了,当场呆在那里。一句话也没说。
  从此,小刘再也没有跟我说那句话。我让他永远闭上了嘴巴。
 

追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追车
 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,而爱美表现各式各样。
  我上电大时,同学于京春明明两眼近视高达六、七百度,但为了美。眼镜平时一直不戴,除非上课时才戴,尽管这样对她来说,十分不便,那她也认了。比如:路上遇到同学时,她竟然非得凑到跟前才能辨认出来。
  她平时上学都是搭乘公汽,每当她和其他同学一道回家时,那么那个人就顺理成章地担负起观望车辆的任务,谁让她眼神不太好呢!
  有一天,班里的一个叫安会喜的男生和她一道回家。本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溜达着。忽然,安急叫一声:“车来了,快追!”。可不,一辆车刚刚从路口转了过来,于是两人拔腿就跑——不追不行,如果错过这辆,下一辆就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来了。公汽一点谱都没有。
  跑着跑着,小于子突然放慢了脚步,甚至连走都不想走了。不是追不上,而是现在看清楚了,迎面开过来的是居然是一部深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,而不是公汽。跑在前面的安同学扭头一看,知道人家发现了。哈哈笑了出来。
  第二天,小于子来到班上,有人想证实一下,问到她时,她气愤的说:“安XX坏死了,成心蒙我,害得我白跑了那么半天。”
  
2月8日

打电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打电话
  刚参加工作时,和我一同分到起重班的师兄弟中,有一位名叫张荣昌。他为人不错,但就是有些盛气凌人。班里的老师傅,都比我们大上二十多岁,但平时他和这些老师傅讲话时,都是“你”,“你”的叫。其实我们北京人,都比较重视这个,对于比自己岁数大的人都称“您”,只有年岁相当的人,彼此才会“你”“你”的说话。但与陌生人进行交流时,不论年龄大小,还是要称“您”。像商店里买东西,售货员找钱时通常会说:“您看好了,是XX钱。”因此,我对他这样十分不以为然,怎么听着那么别扭。不过,那些老师傅倒是不太在意。因为一些外地人并非跟我们习惯一样,这位张师兄说他出生在上海郊区。其实即使在北京一些郊区与市区人们的称呼习惯也不大一样。(张师兄不屑把自己说成是上海人)
  再就是,接电话时,他也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,拿起电话听筒,劈头就是一句:“你是谁?”直到对方报上名号,然后他才能把自己是谁告诉人家。
  固然,接一个电话不必像现在电视剧里所演的那样亲切委婉:“这里是XXX,请问您找哪位?”,但至少,也先要自报家门,然后再接下问对方是哪位。对此我们几个年轻的觉得十分不岔。
  有一天,在休息室里,大家闲得无聊,张荣昌恰好人不在跟前,我忽然灵机一动,扫了旁边哥几个一眼,算是给他们打了个招呼,然后随意在电话里拨了一个从未打过的号码,直到接通了,也不通话。立即高叫一声:“小张,电话!”。
  张荣昌闻声立即跑了进来,抄起听筒,照例就是一句:“你是谁?”哥几个瞪着眼睛看着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这时,听筒里传来那位不知名的老兄听后同样的反问了一句:“你是谁?”
 自然,我们这位张师兄那么一问把对方搅糊涂了,心想怎么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,接下来,自然要问对方来意。谁知刚才的反问,恰恰就犯了我们这位张师兄的忌讳,这句话从来都是他问别人,岂容别人如此,于是,压住胸中怒火,提高了声调,又重复了一句:“你是谁?”,对方也较上了劲:“你是谁?”
  随后这二位在电话里,左一句“你是谁?”右一句“你是谁?”谁也不含糊谁,你来我往,竟然僵持在那儿了。可把我们这位张师兄气得脸都变白了,也顾不得问清电话里究竟有什么事情了,“啪”的一下,把电话听筒扣在座机上,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呆。
  一直在身边假装没事人的哥几个,终于知道什么是“坐山观虎斗”,再也忍不住了,先是不知是谁“噗”的一声,笑了出来,随后,大家一齐哄堂大笑。其中一位叫杨子的,笑得胃都疼了,弯下腰去。张荣昌一看大家如此开怀大笑,一下子明白过来,知道中了别人下的圈套。心中的火气立时全消了,此时竟然变得难为情起来。不过他倒是挺拾逗的,不急不恼,也跟着尴尬地笑了一下。自己哥们逗着玩,不会当真的。
1月28日

我与焊接(4)效益最大的一个建议

 我在担任车间付书记时,曾提过一个合理化建议。现在回过头来看,竟然是一项经济效益最大的提案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我厂造气车间有一种设备,叫“废热锅炉”,简称废。直径2米,高7米,用水来换热,产生蒸汽,回到系统再作为生产蒸汽的补充。也是造气部分的主要设备,属于列管换热结构。本身是稍稍倾斜矗立的,所以上管板绝大部分没有被水所淹没,用以采集蒸汽。(原设计都是如此)。这样上管板温度高,造成列管焊口经常泄漏。使得检修周期缩短,一般也就是四年后就需更换管板、列管,也就是进行大修。所以如何改善焊接质量,延长设备的使用周期,一直是困扰该车间的一个大问题。他们也曾为此作过各种努力。甚至还请来化工学院(现在的化工大学)讲师共同攻关,提出了几个不关疼痒的方案,但最终效果不大。而该设备大修一直是由我们车间承担。
我自从当了副书记后,觉得也该关心一下车间的技术问题。于是就琢磨起这个废锅的问题,首先是我问过车间付主任小魏:废锅如果一旦检修量少了会不会对车间奖金有影响。小魏回答我:“最不愿挣他们这份钱了,工时少,基本是赔钱。”既然如此,我的顾虑就打消了。我不愿因为延长这个设备的检修周期,而影响车间的奖金收入,那样就会有一种吃里扒外的感觉。毕竟车间的奖金与工作量挂钩。这是我的原则。而且,我也曾目睹过那里的堵漏过程,人蹲在罐里,又闷又热。补焊时,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,好不容易这儿补上了,旁边又漏了,真是堵不胜堵。因为焊口收缩引起的周围产生裂纹,焊道上有,钢板上有,钢管也有。特别腻歪人。而且还得安排焊接高手!
于是我开始分析原因,考虑起了各种因素后,回想起修补时所看到的那些细小的裂纹,肯定是由于应力太大造成的。究竟是什么引起的那么大的应力。又如何才能避免产生或减少一些应力,令我头疼不已。突然我想到有人曾说过同是他们车间的4号废锅却使用了八年,究竟是什么原因致此。我知道这台废锅是北京化建给安装的,焊接也是由他们施工的。北京化建当初是刚组建的一支队伍,水平不会比我们更高,怎么他们竟会焊得如此之好,(等我切实接触到焊接之后,才认识到,其实他们水平比我们要高。)这时,我想起若干年前跟某位铆工聊天时,曾问过他们,北京化建的技术比我们车间如何,那位老兄说:“好象差不多,不过,一个废锅上管板居然焊了好几天。”言者无心,听者无意。现在想起来,眼前猛然一亮:这就是了,奥妙全在此处。莫非他们真有高人,深悉其中利害,有意放慢速度。肯定如此!再一深入考虑,我出了一身冷汗,我怎么这么笨。对呀,放慢焊接速度,定可减少焊接所产生的应力,给它以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收缩,其中关键就在此处。我们以往上管板焊接一个工作日就拿下,快则快矣,但未必好。我也曾到现场看过,两个焊工分别把住两个角,蹲在管板上埋头苦干,脚踩木板,布满汗珠的脸通红通红的,周围是烟雾弥漫。
既然我认为找到了解决的办法,我就同左主任摆明了我的想法。左主任完全同意我的观点。于是上报机动科,机动科是主管检修的职能科室。因为如果要延长焊接时间,先经过机动科同意。而且这也不是个小问题,至于他们怎么研究的,我就不再关心了。后来获得批准,基本按照我的想法,确定焊三天时间,有意放慢焊接速度。慢悠悠的干。我们厂共有七套废锅装置,从此以后,基本照此执行。
一晃几年过去了,第一台按此工艺干过的废锅又需要大修了,我查了一下当初的纪录。这台设备运行了七年半。其后几台也大体如此,有的长些,有的短些。因为影响质量的因素很多,总体说来,这个结果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。
后来,我问了一下造气车间机械付主任,他叫杨春。他说:“跟咱们流程相同的几个中型化肥厂吧,像原平,宣化等,我们废锅的运行周期是最长的。”他还告诉我:“属七号废锅最好,开了七年,至今还没有漏过一次。”“那以前呢!”“以前!第二年就开始漏,漏得少时都是我们自己古捣,你就是不知道得了。你看这次烧干了,其实事故不小,我们原想,这下干了!你猜怎么着,一试压,居然还是一点没漏!你们活儿干得还真棒。”看把他美的!没造成太大的后果,他当然庆幸了。
七号炉的废锅烧干的事,我是知道的,已经全厂通报了。事后也到现场看过,从保温层外皮裸露出的筒体部分可以看到过火后的痕迹。我偷着乐,你怕烧,是因为烧了扣你们的奖金。我的焊口不怕烧,用我们焊接的术语说:这叫消除应力势处理。保温这么好,经这一烧,如同整体退火,反而把焊接应力全消除了,烧得好!不过,一般人还真没这么生猛的。现场动火制度那么严格,你放那儿一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炉子,多吓人呀!
在一次报效能表时,我们书记要完成任务,让我填几张。因为每年都得凑几项不是,我于是想了半天,想起了这个项目,把它报了,粗粗一算,每次耗直径76*7无缝钢管20吨,两块管板,仅这两项的材料费就十几万,还有消耗材料电焊条,乙炔、氧气。人工。40吨吊车5个台班,每个台班1800元,再加上设备停车开车影响的产量,我的妈呀,得多少钱呀!
奖金下来了,奖励我几十元。不知是百分之一,千分之一,估计连万分之一都不到,书记还怪我,人家说了,你怎么十几年前的事现在还报。我说,十几年前没经过使用,谁知道成功不成功;单一台设备过关也不能算成功呀!再说我也从来没报过。至于奖金多少,我不在意,反正当初也不是为了奖励,这次是书记派的活儿我自是不能不干。否则,我没工夫算这笔账,有那工夫我歇会多好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马
二○○三年六月二十二
补充:
(一)在试验氩弧焊之前,我曾先找到李师付,还想请他出头。可遭到断然拒绝:“有专人管焊接,我不管。”那时他和左已经有了矛盾。
(二)在厂子停产时,小魏感叹:“全都上了正轨,当初的目标都实现了。现在厂子又完了!”我劝他说:“人生其实是一个过程,我们所做的也是一个过程,过程最重要,别太在意结果。”
(三)在此声明,虽然我管过焊接,可我自己一点都不会干,不会操作埋弧焊,不会氩弧焊,也不会使用气刨清根。手工焊马马乎乎,作为同年老铆工来说,像我这种手艺如此之潮的还真少。
(四)当初焊接小直径的那种焊接方法被称作:单面焊,双面成形。虽然思考最多,研究也最多,但最终也没有试验。下不了决心。也可能该种焊接方法对施工者的水平过于依赖,是避开了吧;不过,GB150也不认可该种焊接方法,所以没想改进。况且,有了亚弧焊,完全代替了。也算是一种遗憾吧。
我追求100%,但我知道真正的100%是没有的,世界上根本没有。可绝不同于“国安永远争第一”,他们那样即便不是假招子,也仅仅是个口号。

我与焊接(3)完善

在这段时间里,我并没有只盯着焊接,而且也不是我的主业。铆工们的进步也不小。左主任往往从焊工的角度出发,对焊口组对要求比较高,尽乎苛刻。但他们都能完全照办,毕竟铆工水平的提高,对焊接也有利。而且,他们无论从看图、工艺、测量、制作都有了明显的提高。其间我对铆工的改进说起来也不少,俱都是高效,省力简单、实用的小改小革。一经更新,原有方法,立遭弃用。每当看到这些,我心中比蜜还甜。那种感觉真的很好。
举个小例子:一次铆工卷制一个锥形管件,那个部件直径大约3米,宽300毫米,钢板厚18毫米在加工过程中,一不留神,压过了头。发生这种情况后,只能是手工用大锤击打,铆工通常管这种方法叫“放”,即释放应力。随即全班所有人轮番上阵。大锤声震耳欲聋,整个厂房的人都给震跑了。直至合格为止。这次,连主任小魏都参加了。事后,我看到小魏躺在靠墙的椅子上,脸色有点白,问:“如何?”他回答:“刚才有点儿心慌。”可不是,16磅的大锤抡起来一口气打上几十下,能不累吗?这个问题,于是就成了我脑子里牵挂的一件事。据说,刘少奇生前就有个习惯,总是在脑子里有三两个问题,平时思考。我比不了一代伟人,他老人家考虑的是国计民生,大是大非。我是小人物,就管我自己眼前的这点小事儿。我也爱琢磨事。当然,很多都没成功,像单面焊双面成形就是我琢磨得最多的一个问题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他们再次干同样的活儿,我特意到跟前去看,看看能否想点别的办法来改进。恰好卷到快成型时,又卷大了,大家脸上现出一片失望。我突然灵机一动,忙叫停,冲带班的小钮说:“就这样呆着,先别卸下来,多来几个人,反着压一压试试。”旁边的李师傅当即支持:“对呀!”。既然轻而易举卷过头,反着压想来不费什么劲。于是,众人过来一齐往下压了几下,站开来一量,果然大有好转,众人大乐。我没错过和小钮开玩笑的机会:“瞧!这铁板软的就跟面条似的,根本经不住咱哥们一压。不过话说回来了,我对任何人都不迷信,小钮,别看卷圆你最棒,我照样不迷信!”小钮听后哈哈大笑。说道;“马老,你又挤兑我了,是不是!”自此后,干这件活儿的大锤声算是彻底消声匿迹了。
你要以为铆工好对付,那就大错特错了;紧螺栓是累活。大约是在87年,我专门为他们买了三台电动搬手,用来紧固螺栓,本意是想减轻体力劳动强度。可当时两个铆工班二十多号人,根本没有一个人用,嫌麻烦,说是还得找人接电,一点面子都不给,需知,如果你买来的东西没人用,那就证明你白花了国家的钱,每套七百多呢。反倒是从管工那儿得到点安慰,他们使起来得心应手,几年下来三台全被他们用坏了,最后还直追着我给买新的。之后,也给了一个教训:不管是买东西,还是革新,必须先征求操作者的意见,保证大家接受的前题下才能实施。
我曾听过一位班长讲的故事。令我十分感动;他们是起重班,平时需要大量的钢丝绳扣,因此配置了一台插绳扣的机器,是液压的。开始时只有寥寥无几的两三个人使用。其他人看都不看,他们放着现成的机器不用,就是喜欢用手工,这位班长也不批评。等到分派任务时,就留下一个坚决不用插绳机的人单独干这种活,可手工插必须两个人才行,一个人根本干不了。于是迫不得已,只得耐心学习,就这样,一来二去,全班的人全都会用了。也算是雷励风行。我不具有像这位班长的铁腕手段。只能采取迂回办法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质量的提高,我和探伤那帮兄弟的关系也开始改善,成了哥们。也就常常和他们交换意见,谈到埋弧焊,小张说,某厂双面焊都清根。我正为埋弧焊质量不太稳定而烦恼呢。应该试一试。回到车间,跟左主任游说,历数清根种种好处:可以减小缺陷。提高合格率,如此等等,不一而足。可左主任不愿意。我明白左主任的心思,清根都是焊工的工作,这样一来,会给焊工增加不小的工作量。似乎对不住焊工。因为左主任一方面对焊工要求严格,另一方面也的确护着他们。游说失败,我还不死心,找耿主任,耿主任是唯一能说动左的人。可耿只是点了点头,并没有答应我。兹事体大,左爱他们,其实我也爱他们。看从哪个角度来衡量。这件事就搁下了。我有足够的耐心,可以等。
这里要插一段。那就是我孜孜不惓的努力,其实也并非是完全他们拉着我。记得,87年,我刚接手技术组长职务不久。小姜因故没来上班,探伤工来电话找小姜,小姜没在,就叫我过去。这是我第一次踏进探伤室大门,也是头一次跟他们打交道。我一进门,里面有两位探伤工正等着我,其实也都是半熟脸,哥俩见了我还真不客气,沉着脸:“老马,你们车间干的都是什么活儿,没一次不返工。”另一位说:“维修就这水平。”我只能忍着,伸着脖子挨他们训斥,因为干活这样挨训,在我还是第一次。
我认为这是奇耻大辱,堂堂七尺男儿,岂能受此大辱。不受辱,并非是和人家打一架,那是匹夫所为,我不是匹夫。可他们所批评的毕竟全是事实,必须敢于面对。像鲁迅所说:“直面惨淡的人生。”只要我还在这个岗位,这一幕就不能重演,就当作一种激励吧。打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,每每一接到探伤室来的电话,我就感到惴惴不安:铁定是探伤又查出了什么问题。然后我拉着当事焊式去看底片,以便有针对性的实施返修。大家都知道,返修对谁来说都是一件极不愉快的事。而且,面对那几个探伤工,总好像抬不起头,挺不起腰来。
说起来好笑,我们车间最初时,接受上边任务有一个副带条件;凡要求100%探伤的设备就不接。由此可见焊接质量多么不可靠,技术何等没把握。我要彻底改变这一状况。我要的是一次探伤100%的合格率。
大约是过了一、两年以后,不知怎的,左终于接受了我的建议。采用了清根的方案。这样焊了一台设备,效果非常好。一次探伤合格率达到了100%。左对此特满意,笑着对对我说:“清根后的造成的沟槽,实际上还起到一种导向作用,使铁水很好地熔入焊道中央,避免了未焊透和夹碴。” 之后,气刨清根越来越多被采用于其它焊接中。
大部分焊接,所采取焊接对铁水的保护手段,都只是在上表面,例如手工电弧焊,他的焊药就浮在上表面,至于对于底面的保护,很难起到有效作用。因此,底面铁水很容易受到空气的侵入,这也是为什么往往根部容易出缺陷的原因。因此清除第一遍的另一面表面缺陷,十分必要。当然,设备内部充氩的氩弧焊除外。这些也都是事后我才想明白的,否则当初劝说时就会更有说服力,不会仅仅人云亦云的学舌。
左一旦接受下来,比我甚至还坚决。有时我说算了吧,此活儿不必清根。可他却不答应。我说这台设备清根后不必打磨,他也不同意,我只能摇头作罢。哎!我怎么忽然觉得我们两个的位置好像换了个个。其实在他内心中想得到这个100%比我还强烈,看来当初我还是误解了他。我是权衡返修和清根那一个更划算,有时前者合适。他当时并没有预想到会出现如此神奇的结果,如果早想到了,当初肯定能接受。
车间有人同情我,说:“老马,你跟奴隶似的。”我默然。我承认,我有软弱的一方面。不到万一得已,不会与别人发生争执。但内心中,我仍然有我要实现的更大的目标,若跟别人处不好关系,即使一时一事办成了,将来不好合作,影响更大。更何况他们都是非常好的同事、朋友,他们对我的帮助很大,若是伤了他们,让我上哪儿再找去。这不是唱高调,相反是更实惠。基本上我不太坚持自己的意见,即使别人错了,是非自会有事实检验,何需争得面红耳赤。信任不是这样建立的。最主要的是,如果说,这几年来我能取得一点点成绩,完全离不开他们内心的支持。真心的支持。我曾制定了一个工艺,其中要求焊后清根,清根本没有什么不对。可我把它放在了筒体里面,左主任就告诉我,清根飞溅大,再加上打磨、焊接。工作量不小。还是应该把它放在外面。于是我以后凡是清根,都放在外面。用书本上的说法,这是焊接的七个原则之一。我跟着他们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,也受到很多启发。
94年,魏主任想用氩弧焊打底技术加工一批活儿,技术要求是20%探伤。焊机焊丝等我们早就有了,但技术不过关。只不过用来干一些不重要的活。
在这里,我有必要先要解释一下,为什么直到现在,我们还没开展氩弧焊焊接。那是因为在我们制作的所有小直径的设备中,一直以来,我们就采用承插的结构来解决的。因为简体大都是无缝钢管,只要令封头厚度增加,在坡口加工上略作处理,就可以形成一组良好的承插接口,而我们承插焊接技术十分可靠,透视完全有把握,所以就没有把氩弧焊当作一项必不可缺的手段来研究。
于是我说:“还得先试验,不然的话实在没把握。”
这之前,记得别人告诉过我:xxx曾给外单位用氩弧加工过一批活,最后完全失败。(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还有点高兴。多奇怪!),我的想法是:一个良好的工艺,必须能满足最差的组对条件。比如尽管组对错口严重、宽窄不同,也能形成良好的焊接接头。这就像人性中的宽容。
小魏接受了我的意见。后来,左亲自和焊工做了大量的试验,他们干得很辛苦,最终用了三天的时间,解决了氩弧焊的技术问题,十分成功,竟然达到了我所谓理想的地步。连我都觉得有些意外。其后,按照这个工艺完成了这批的活,质量不错,四十多张片子,只有两张上面有超标缺陷。最令我满意的是用手工焊填充的那位老兄,干活时并不是那么经心,连平时经常离不开的磨光机都不用,手边只有一把小刷子和半根钢锯条。看那光景,施焊中只需稍加清理。这也是正是我所希望的——马马虎虎干好活,轻轻松松挣到钱。
因为,我曾跟一位姓郭的女焊工聊过,问她在焊接中怎么做的。她说:“焊探伤活儿,我特别精心。”对她的这种认真态度,我由衷钦佩。但是,更主要的是心痛,挺难受。让她们受苦了!这是我的罪过。我最后淡淡的对她说:“像焊那种手工封底,第一遍你就拉着走就是了,焊时也不必太经心!估计问题不大。”
   有了氩弧焊,对我们来说,不谛是如虎添翼,在此之前,焊接小直径的管件,一直是我们车间的软胁,毫无把握可言,万一遇到这样的活,费力不说,探伤检查能有一半合格就是不错了。氩弧焊恰恰最适用于此,质量好,难度低,强度小,效率高,现在这些都已不在话下,拿起来就干。过去一向认为是高难度的高压管(注:化工设备中,管线分为高、中、低压三种。),一下变成极普通的活计。后来小赵等用此种焊法焊了一批高压管件,共透照了三十张片子,全部一次合格,且绝大多数是没缺陷的一级底片。
  同样是焊高压管,我不禁想起刚回车间时,时间是86年全厂大修前。我们车间承接了一批高压管的焊接任务。由于我们车间没有那么多高水平的焊工,竟然从全厂抽调了几位老师傅。而且,每焊一道口合格后,厂里奖励5元。呀!不折不扣的重奖。需知,那个年代,大部分工人基本工资才50元左右。
    我异常兴奋,真想当着全厂人面前大呼一声:“焊接——何足道哉!”
    后来,我从电视新闻联播上看到,输送至北京的天然气管道的焊接也采用了氩弧焊。还是作为一项新技术来介绍的,我当然比较关心焊接问题。
  至此,我们已经拥有五十多项焊接工艺,这些焊接工艺基本覆盖了我们所需制造的设备。质量也很可靠,一次透照好几十张片子,一次合格率100%,已不鲜见。倒是出问题的事却很鲜见。探伤检查几乎已变成例行公事。对此我感到非常欣慰,十多年前的理想终于得以实现。一次我去探伤室取报告,接待我的还是那个当初说狠话的探伤工,他仍在,他说:“你们干的活,绝对没问题!”我喜欢听,连说,“过奖,过奖。”喜欢归喜欢,可从挖苦到赞扬,我已经老了十年。
问题多,对我来说,是困难,但更是机会,荣辱相随。是工作成全了我,从中我感到了满足。享受到了乐趣。记得儿子小的时候,我给他辅导数学,讲完一种类型的题,看儿子完全掌握了。心里一高兴,嘴上就开逗:“打今儿以后,考试卷子中它再出现,哇!瞧瞧,这是什么,这是老师给咱送分来了,赶紧谢谢。”其实我们工作中的问题,又何尝不是老天给我送来的礼物。回想起来总是乐多于苦。我一直很乐观。魏主任管车间钱财,是把家虎,可当那次手工封底成功后,他居然主动找到我,说:“你再买些书吧,厂里不给报销,车间报。”车间的钱,是大伙的奖金,我没去买,可我却偷着乐。我自己买得起,也不需要很多。
一次在厂房里,管工和焊工正在组对焊口,我信步走过去,看他们对好的工件,随口问,“你们留多大间隙?”答:“3毫米。”我同他们介绍说:“按照我们的工艺试验,4毫米最理想。”说后我就走开了,几天后当我再次走到跟前看时,所组对好的已经全是4毫米。由于并不是每项活都下工艺文件,有些由他们自己掌握。这项就是如此,但以此看出他们对我的信任,还是挺令人欣慰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气刨
   在焊接中,有一种由电焊机和压缩空气共同组成的切削工具,名字叫气刨,是利用电流产生的高温熔化钢铁,同时由具有压力的空气吹跑铁水,与焊接的功能正好相反。是焊接中常接触的简单操作。我们车间共有十七名电焊工,一直以来只有四名能够掌握气刨操作。那四位即我们车间所谓的精英,我戏称他们是四大天王。气刨多用于清理焊根——即清根。当然清根也可以用其它方法,比如小砂轮,但效率太低,两者相比能差十几倍。其他人不会气刨,有两个原因;其一是最早时,气刨所用的工具极难买,怕用坏了。其二是,焊工个人不太愿意干,干与不干,干多干少,工资奖金都差不多。
记得那是98年夏天,我正在厂房里,铆焊三班班长小韩找到我,跟我说,他们有一道焊口需要清根,虽然早已予订好了,可等三天了,外班那位***也答应帮忙了,可到今天也没给干。让 我给想办法。而他们自己班的焊工从来不会气刨我知道,那位确实有他们自己的活儿,也不能强迫人家呀!于是走到他们正制作的设备跟前,那台设备是不锈钢的,直径700多毫米,厚度14毫米,里面一条环焊缝需要用气刨清根,其实真要干的话,也用不了多长时间,顶多一两个小时。心想,在筒体里边清根,确实不太得劲,分明是他不愿意干,偏偏借口自己有活,能拖就拖。于是,仔细看了一下里口焊接的模样,由于当初予留的间隙稍大,整个一圈焊肉透过来的比较多,倒是用不着清根后再焊。于是我对小韩说,“那就直接打磨平了,反正即使清根也要打磨。也省得老等。”小韩早已迫不及待,一听此话,如获大敕,立即组织人员用砂轮和磨光机打磨。不锈钢比较粘,打磨相对困难,这样三、四个人整整磨了两天才干完。速度比用气刨自然是慢多了,算是勉强解决了问题。
我也做“思想工作”。事后,我私下里跟小韩感慨:“看到了吧,求人多难!以后让你们班的焊工统统都练气刨,省得到时候嘬瘪子,自己干,多扬眉吐气!”言外之意:如果是你手下的焊工,肯定立马拿下,给他点胆儿也不敢给你拖,那怕是一分钟!小韩听着直点头,我说到他心里去了。他这个人脾气好,轻易不发火,但也要生气,也要着急。只是不好说出来就是了。至于这次以后,他是如何安排的我就不得而知了。倒是看见过他们班有个别焊工在练习气刨,其实焊工们都有一定的基础,那项技术对他们根本不算难,只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罢了。电焊工个个手稳,尤其是我们车间的电焊工,比厂里其他车间焊工水平还要高一些。这可不是我自吹自擂,最近几年,我们车间派员参加化工局青工技术比赛,从我们车间角度来看,上面千头万绪,每个科室都能向我们下任务,对此我们自然纯为应付,催得急了就送去一个,分别送过三名,而这三名中就有两位获得名次,好像一个第四、一个第六。唯一没得到名次的却是我们车间技术最棒的。我到现在仍然深深地怀疑,那次会不会有黑幕,但我没手里没证据,不敢乱讲。有一点却是肯定的,当时几个外厂的焊工见识到我们那位老兄(后来获得第六名)所焊的试板时,竟然赞不绝口,说“还没见过这么棒的活儿!”恰恰是他们厂次次获奖最多,每次比赛进前八的准有两三个。或许是人家特重视,准备工作做的充分吧!毕竟人家是吃这个的专业厂,这可是他们的招牌。我们自己是绝对不当回事,在车间里每年厂内各个职能部门下的非生产任务太多了,根本应付不过来,哪能有那么大精神去打拼什么《技术比赛》。
学会气刨对他们不难,甚至有人看看就会。这我可以预见,可令我万万意想不到的是,自此后仿佛一夜之间,我们车间所有电焊工全都掌握了气刨技术。可我只同小韩一个人说了啊!可以肯定,我再没同任何人说过此事.况且,我那句话还真见不得天光。真是像一句唐诗:
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
可不是吗!不管是谁焊活,需要清根时,全是自己干。不光是他们三班,(后来铆工又分成三个班)其他班也全都如此。不同的是,当女焊工准备清根时,帮忙是免不了的,有人会帮她连接把线和空气管。至于操作全是由她自己来,看到这些,我自然很高兴。一次趁一位女焊工停下来当儿,凑过去,看看她干的活儿,一看,尽管是第一次,刨出的沟槽均匀、圆润、笔直,非常赏心悦目。毕竟老师付不同凡响(所谓老,其实她也不过三十多一点)。忽然我发现焊道中央有两个小黑点,大约有针孔大小,是微小气孔痕迹。正要提醒她,还没待我开口,她倒跟我说:“那个我早就看见了,等会我就修。证明咱们就更应该清根,把原先焊的第一遍清理掉,就干净多了,再盖一次面,质量肯定好。你说是不是?马老。”言谈之间,似是非常认可清根这种措施。别小看这两个丁点大的孔洞,如果不及时清除,被覆盖后,底片上肯定非常清晰。是十分明显的缺陷。
难道真是:非不能也,是不为也。
99年全厂停车大检修,那是第二天傍晚,时间大约有6点左右,别人早都下班了,在我们办公室,主任小魏和我正在商量明天的工作。突然电话铃响了,站在电话跟前的小魏顺手拿起听筒,是厂长来的,要求我们车间出一个焊工,帮助另一个车间干活儿,是用气刨。厂长说,拆除的管子是不锈钢的,他们那儿没人会使用气刨,也没有工具,所以干不了。小魏说先跟我商量一下,再答复,于是挂断电话。看那样子,他十分生气。说都这么晚了,上哪儿找人。再说小魏根本就不愿意帮他们,而且听说是在罐里作业,就更……。主任为难, 要我这个“狗头军师”干什么的。立刻献上损招:“先答应他,咱们就派两个小徒工去,给他们老焊工当指导,又不用真干活。寒谗寒谗他们,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混?”小魏一听就乐了。想想看,人家几位老师傅,叫我们一个小徒弟呼来喝去,那小子当时肯定表情倍儿严肃,一本正经。可事过之后不定怎么当笑话到处讲呢?这事一传出去,他们车间这个脸算是丢大了。小魏赶紧答复厂长:马上派人,派小徒工去指导。工具也借。厂长听后倒犯了犹豫。最后小魏不失时机地向厂长提供情报:‘他们车间有位刘X会气刨,因为刘是从我们车间调出去的。’厂长十分高兴,说,“好!那就不用你们了。”挂断电话。不一会儿,刘X人就上楼来了,来取工具,听刘的口气,他还正为这事生气呢:“我跟他们说。谁说咱们没人会气刨?谁说咱们干不了?”毕竟脸面攸关,不是小事。刘X正经是70届参加工作的焊工,资格够老的!我和小魏乐呵呵的把他打发走了。
我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,原来认为车间焊接的糟糕状况,是焊工们本身的事,这种看法完全是错误的。经过这么多年实际经历,我深切感觉到:他们自身并非没有一丁点责任,但更主要的是技术员的责任。特别是当整体水平低的情况下,必然是技术员的工作存在问题。
焊工好面子,他们彼此之间交流很少(技术方面)。由于都是独立操作,无形之中有种竟争,所以表现尤其突出。有时,只差那么一点点,需要我们这些技术人员帮一把,解决他们所遇到的麻烦,而这些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。这之后,才会提高一步。整体也才会提升。当然,这几年来他们的技术也确实稳步提高 ,到现在,我们车间全部十七名电焊工,都具有了焊探伤活儿的能力。
凭什么人们常说:“兵熊熊一个,将熊熊一窝。”

我与焊接(2)埋弧焊

89年,一天上午,大约有十点左右。老耿(车间正主任)来到我们办公室,直接走到小姜的跟前,态度十分严肃的对小姜问道:“你说说,为什么咱们透视老是不合格?”“透视”就是射线探伤,耿主任是指,可能又出什么问题。这时,小姜转过了身,仍然坐在椅子上没起来,他沉默了一会儿,对老耿慢慢地回答:“他们不按工艺干。”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,他再也没说什么。而老耿呢,愣住了,也没再追问。他呆呆的站在那里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片刻后,走了出去。
  “他们”当然是指我们车间干活的焊工。现在回想起来,是指焊工不听从他的指导(我一直对人际关系很麻木,要不然也不会强烈要求从车间书记的岗位下到技术员来。那个工作我实实在在干不了,一点兴趣都没有,何况我喜欢我所学的专业。),而所有焊工全都听另一位副主任的。本来应该这里面没有矛盾,副主任领导技术员。一块把工作搞好,多顺理成章。可就是这件事,想的我脑袋都大了 ,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,我永远忘不了——我们车间的焊接工作的确难度不小。
    实际上,我们当时正处于一个转型时期,我们是58年建厂的老企业,当初也确实是曾风光过。这样就造成了技术保守。固步自封。社会上早已不是这样,而我们还是自我陶醉,自封老大。日渐衰落。原先焊工都是师傅带徒弟,一辈传一辈的。别人都已经不再是这种模式,而代之的就是,通过有组织的技术陪训,或专业技术学校培养出来一代一代的新型焊工。
   他们在 具体在施工时,也是有之前试验成功的工艺,焊工按照此工艺施工。从而做到,不管是谁在操作,采用的都是同一规范,以达到预定的质量目标。
师徒关系还是需要的,毕竟学校里侧重的是理论,是最基本的东西,有些实际经验,临场情况处理,学校里不可能讲得面面俱到,不同的企业也有不同的情况。但主要技术还是通过学校学的好些。
我所应该做的则是完成这个转型。
    我仍然是回避焊接,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。可渐渐的还是不得不被拉进去。也可以说“上了贼船”,生生的又得从头学起。再说,我觉得自己干什么事情总是上手慢。
    车间为了解决手工焊的强度太大的问题,90年,装备了一台埋弧自动焊设备。为此还专门派了三名焊工到化工设备厂实习。学成后干了一些活儿,但质量不好。魏主任曾说过,买埋弧焊就是为了干探伤的活儿。可探伤过不了关,等于没用。我直纳闷:平时看到埋弧焊干出的活还确实挺漂亮,焊道光滑均匀,泛着蓝光。远非手工焊可比。没料到内在质量不好,后来和小姜到探伤室。人家给解释缺陷是未焊透。我通过查片机观看,只见在白色的焊道中央有一条清晰笔直的黑线。他们说,黑线表明那一段是焊材金属没有熔过去。是最严重的缺陷。我全然不懂,还心存侥幸问人家:“能评几级?”探伤室班长小米回答十分干脆:“根本不能评级。”
     后来,经过很长一段时间。我才明白,“未焊透”属于最严重的焊接缺陷。
     远看青山美美,近看怪石成堆。
 
当年厂里规定,技术人员当年可以报销几十元的书报费。我逛书店时,也顺便挑了一本讲焊接的中专教材,因为我看这本书,比较实用。工余没事,就随便翻翻,咱也别太外行了是不是。也就是看到哪儿是哪儿,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。
那一年,厂里碳化车间发生爆炸,当时急需赶制一台容器,以更换原有设备,该容器焊接要求透视。直径大约900mm,焊缝里面采用手工焊,外面埋弧焊。这种工艺名叫手工封底埋弧焊。焊好后,一经射线检查,全都不合格。当天加班干的很晚,反复修。苦不堪言。当时主任、书记全在,我身为技术组长也陪着。后来,我都站累了。而从罐里面爬出来的那位焊工,更是跟小鬼似的,整个一个小花脸。里面烟薰火燎,又憋又闷,能不难受吗?我当时心里真不是滋味,真比我自己受那罪还难过。随后埋弧焊焊接时,焊肉又是歪七扭八,实在交不了活儿,还好,我旁观者清:建议改用5mm直径的焊丝。左主任立码采纳,结果外观非常良好,好歹算是给完成了。我没有挽救整个工作,但聊胜于无吧。
当晚回到办公室,连脸都没洗,我就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书。查到有关埋弧焊的那部分,书中明明白白地写道:手工焊坡口深度应为7mm。而我们那时里面封底的深度只有5—6mm,坡口浅造成焊肉厚度不够,外面埋弧焊焊接时不敢加大电流,怕一下子烧穿,因而造成铁水熔深不大,中间的缺陷就无法消除,细想一想,道理极简单。但我还是和 焊工做了试验,焊了几块手工焊深度不同的试板,然后横向切开,观察断面。结果,那块手工焊采用7mm深的试件,两侧焊肉交融的就非常理想,也没有任何缺陷。当然,坡口超过7毫米的也不错,但不经济。这也验证了教材论述。其实我们所走过的弯路,人家早就走过了。不必我们自己事事摸索,或者说摸着石头过河,书上都给了方法,那多好。可是我们自己得用心。
后来,我又和那名专门负责埋弧焊的兄弟,特意去了趟化工设备厂,专门看人家的夹具,回来后,滚轮也改换成夹板,终于,用4mm的焊丝也没问题了。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新的工艺,事后多次证明,采用此工艺焊接,合格率几乎达到95%以上,最可贵的是,手把稍差的焊工施焊,合格率也非常高。(手把:左主任用语。意指控制焊把的 技术)
问题其实太多了。前面所说的缺陷是由于偏离了焊缝中央。问及操作者,他们说看不见,焊缝被焊剂所埋,也是,不能全怪他们。经他们提议,买来放大镜,做了一个能聚光的小光源,照在前面。得到解决;焊内环由于活动支架前端有一个小滚轮支撑在被焊设备上,当所要焊接的设备转动时小滚轮从动,转动中往往不平稳连续,焊肉时宽时窄,像一个个小葫芦。煞是难看。于是,小滚轮取消。取而代之的是,在后面加一个临时支架,成为悬臂;升降台传动皮带打滑,给钢丝绳多加一组滑轮,减少传动力……,我毫不客气的对埋弧焊附属装备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。这期间我和左主任的关系接近起来,几乎全是一起干。我动嘴多,他们动手,言听计从。我整个成了一个狗头军师,这话可从没有听他们说过。因为左主任绝不会说,其它人不敢说。工作还是挺有效果的。质量有所改善。我开始了和焊接的亲密接触。
在我内心中,那时不喜欢电焊工,总认为他们不爱学技术,工作消极。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最令我不能容忍的事。一天,专门干埋弧焊的那个个焊工,找我,要我给他写出焊接一条纵焊缝的工艺条件。同样的活去年刚刚干过,当初我已经给过他这个条件,我就问:“你上次焊接的纪录在哪里。”回答:“我没记。”我气不打一处来。当时就跟他急了:“你干什么吃的!专门干这个,还不知道工艺。再说没有比你这个工作再简单的了,埋弧焊主要就是一个工艺条件。连这都不记,你长个脑袋光是吃饭的。”气得我真想掮他一个嘴巴。
对于一个工程技术人员来说,以往所做的这类工作,搞试验,投入大量人力,物力,财力。要得到的就是这些参数,这个结论。这些都是最为宝贵的财富,看得比什么都重要。是真正的知识。写论文,评职称靠的就是它们。都是一点一滴的积累。别人想得到都不容易,有些甚至花钱都买不到,外厂的人问我,我还云山雾罩的跟他瞎扯呢!这些在这些家伙眼里却根本不当一回事。当然,最后想想也就释然了,他们不过是一般工人而已。既不想发表论文。也没有想过解决问题,他所想的也就是养家糊口,混日子。这也就是价值取向不同吧。最后我还是抄了一份给他,并要求他打这以后,每次都认真纪录。
我不能逼他们做他们不想做的事。所以我给自己确定了目标——就是用最笨的工人干出最好的活。说得糙点儿:傻X都能干。所以,我所做工作几乎的全是从工艺改进入手。尽量回避提高他们的手工技术。目的渐渐达到。焊工再也不是那么趾高气昂,牛气轰轰。尽管他们技术非常好,也能夹起尾巴做人,绝对不狂。
我心目中的好焊工,应该是这样:即不管电流大小,都能运用自如,且质量可靠。而不能只习惯使用大电流或小电流。过大电流搅拌强烈固然能使内部干净,但结晶粗大。而过小电流虽然晶粒细密,可易出现气孔夹碴。
一年后,小姜调走了,我接管了焊接。我的工作逐渐纳入轨道。小姜对车间帮助不小,但由于他有点懒,主任们都不待见。因为他不像我那么肯干,也不太联系焊工。工作成效不大。可我还是挺感激他的。他对我毫不隐瞒,有什么说什么,我喜欢他。而且他干什么都心里有数,其它人缺的就是他这一优点。从他身上,我受惠良多,埋弧焊的工装全是他一手打造,他选购的埋弧焊机,非常好用。一家曾同我们车间合作过 的某厂,经过和我们共同工作一段时间后,他们原有型号的焊机,统统淘汰,全部换成我们这种型号,连制造厂家都是同一个。这是我以后才发现的。
我所指的“纳入轨道”就是:捋顺了关系,图纸和工艺文件怎么要求,他们就怎么干。不像以前,焊缝间隙多宽,由当事焊工自个儿说了算,这样,铆工干起来毫不客气,也没什么商量。焊工也十分配合。质量自然更有保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