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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9日 谁动了他的饭票?谁动了他的饭票?
几年一晃过去了,我先调到了铆工,又从铆工上了电大。
在上电大期间,反正离得也近,我就不时抽空回铆工班看看。九月的一天,我刚刚一走进休息室,立刻有人向我报告:大恭刚发的饭票丢了,被连锅端,至今毫无下落。况且这次也不像闹贼,其他人并没有丢失物品。
大恭是我们班的青工,为人厚道,跟大家关系都不错。眼下快大修了,大修很辛苦,饭票是我们厂大修前作为一顶补贴,分发给每个人的,大约有十几块钱,算是笔不大不小的数目,以当时的物价,足够一个人一月的伙食费。发生这样的事,按大恭一惯待人处事作法,想必不会说这说那,可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情,这件事使周围的人都隐隐约约的蒙上那么点冤枉。这还了得,用东北人话来说,这种事就像一不留神踩着一只癞蛤蟆——不吓人,它硌痒人。我可不想看到班里人人疑神疑鬼。何况我之前曾是他们的副班长,得管。
我走到他的面前,让他打开工具箱。铆焊班的个人工具箱都是用铁板做的,2毫米厚的钢板,表面刷着灰漆,靠山吃山,铆焊有这个条件。他这个工具箱是个大家伙,名为工具箱,实际叫立柜更贴切,比家庭里的五斗橱还要大一些,迎面有两扇柜门。我们这里有个怪现象,越是参加工作晚的,工具箱也就越大,政策宽松了么。不用打听谁来得早晚,只要看一看工具箱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。
这时有几个人也围拢了过来。
大恭脸上倒也没显出什么沮丧的表情。在大家的注视下,他顺从地拧开了自己上的门锁,打开了两扇门。我向里面看去:像每个人的工具箱里面一样,也分成了几层,这个柜子分了四层。最上面一层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的叠放着的回家穿的衣服,摆放着一些书藉和零星杂物,这层高度比较小,但最整洁,上面还垫了一块玻璃。第二层放着工作服,没有玻璃板,但蒙着一层薄塑料布,一件件也码放得整整齐齐的。再下面一层是木板,里面摆放着的一些工具。最底下则是乱塞着一些破烂、鞋子等。
大恭指着最上一层靠左边的角落对我说:原来就放在那儿。现在当然是空空如也。这一层一目了然,我就没有说话。让他逐层再找一遍。
我猜想在这之前,早就找过一溜够了。
可能是出于有病乱投医的心理,大恭仍然十分听话,按照我的吩咐从上到下,一层一层的重新翻了起来。直到翻完了第三层仍然没有任何发现。看着塞得严严实实的第四层,或许是因为里面都不是什么光鲜的物品,不情愿展示在大家面前,所以不想再继续翻下去了。抵制说:“我记得很清楚,就放在上面的,怎么会掉到这里呢?”
我没搭理他,坚决地命令道:“继续!”
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开始翻第四层,当抽出一件旧棉衣时,他惊呆了:怎么会有碎屑,粉红色的纸屑,和饭票的颜色一模一样!那些碎屑就沾在棉大衣的衣袖上,星星点点。站在旁边的人都看到了。于是又继续,速度明显加快了。又有纸屑,在拿出两三件东西后,一个豆绿色塑料安全帽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口朝着上面的帽子边沿露出一抹花花绿绿的颜色,啊!是饭票。
他轻轻地把那个安全帽端了出来,一叠叠粉红的、浅黄色小纸片赫然地铺放在里面,还挺均匀的。正是那些刚刚发的面值不等的饭票。大部分完好,但也其中有的已经缺失了边角。
大家一下子全明白了——原来是老鼠搞的鬼。虽然并没有发现那只肇事的老鼠,但它无疑早已经在这安家落户,大概还打算在这儿生儿育女。或许是临产之前需要一个安逸舒适的窝,而材料自然是就近获取了。这些簇新的饭票就成了首选——又轻又薄又软和。而由于他的工具箱门关不严实,使得那只,也许是两只老鼠轻车熟路,来去自如。客观上也为之提供了方便。
“大恭,你的饭票让耗子用来絮窝了!”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。
“可不,别说还真够舒服的!”谁又添了一句。
“瞧!这又黑又隐敝,它还真挑了个‘安全’的地方!”
“谁说不是呢?外有厚铁板,中有棉大衣,内有安全帽,层层设防。简直安全到了极点!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逗开了。大家解除了无端的嫌疑,归还了本来的清白,象拨云见日一般,气氛一下子开朗起来,人人兴奋不已。
大恭随后清点了一下:损失是有一些,所幸大部份都在,没全军覆没。虽说上面沾染了点老鼠的什么,可他的哪样东西又能保证没有被沾过呢,饭票自然照用。
我后来想想: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,非要让他继续翻下去。根本就没予想到会发现这么一档子事,支配我的只是骨子里的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固执罢了。
《西游记》里八戒对牛魔王骂道:“我把你这血皮胀的遭瘟!你怎敢变作你祖宗的模样,骗我师兄,使我兄弟不睦!”
可恶的老鼠制造了一起冤假错案,使大家蒙受了不白之冤。我们也险些中了老鼠的挑拨离间之计。用现在的话来说,让老鼠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。
[附:大恭趣事]
儿子小的时候,喜欢涂涂画画,记得我曾经拿来几幅他的“作品”,让班里同事猜测所画的是什么,其中一幅是:一张白纸上,横着一个大的椭圆,里面套着一个大大的正圆,在正圆里面还有一些小圈圈,点缀其间,错落有致。
大家兴趣盎然,纷纷拿过去端祥,结果看来看去,谁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:通过研究一个四岁孩子的“作品”,猜度他们的内心,看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。唯有大恭看了一会,恍然大悟道;“我知道了,这是一只闹钟的背面!”
“回答正确。”他的答案不错,我给予肯定。其他人重新打量那张画,也纷纷说:嗯,是有点像。
“咦!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我十分不解,不禁问道。
他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这有什么?我小侄子画的那才叫一个绝呢。一张纸上,画满了一个一个的小圈圈。全家人谁都猜不出所画的是什么东西。没办法,只得向本主虚心请教,你猜他说是什么?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:那上面画的是煤球。”真是匪夷所思!原来大恭也是久经考验的个中高手。
尽管那几张画十分幼稚,但我很喜欢,视之如宝。我珍藏着这些宝贝好几年,后来还是不慎遗失了,可能是夹在哪本书里被一块处理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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